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哀牢山里的“候鸟”派出所

发稿时间:2024-02-09 10:48:00 来源: 中国青年报

  ①:目送候鸟安全飞过大中山,是民警们最大的欣慰。②③④⑤:每年9月,当成千上万只野生鸟从大中山迁徙时,红土坡森林派出所的民警就入驻大山,每天在莽莽林海中巡山,直至次年2月候鸟北上,才撤离出山。刘屹/摄

  春节前夕,随着最后一批候鸟北上,云南省楚雄彝族自治州南华县公安局红土坡森林派出所的民警开始收拾行囊和锅碗瓢盆,准备从哀牢山的临时驻地,回到镇上的派出所。

  临时驻地是哀牢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南华县管护分局的候鸟环志站,因海拔高,大部分时间都被笼罩在雨雾中,山路湿滑,一不小心就会摔跤。环志站只有3间屋子,铝合金窗即使拉上,也会透风;屋里高低床上潮湿的被子散发出一股霉味。

  每年9月,当430余种、逾5000万只野生鸟从哀牢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南华片区内的大中山迁徙时,红土坡森林派出所的民警就开始入驻大中山,每天和当地护林员一起巡山,直至次年2月候鸟北上,民警们才会撤离出山。

  40年来,这个“候鸟”派出所的民警从没缺席过,在哀牢山莽莽林海里,忍受着刺骨的寒冷和与亲人离别的思念,守护着迁徙候鸟的安全。

  捕鸟在夜晚,巡山就在夜晚

  云南是我国西部地区候鸟南北迁飞的重要通道。鸟类迁徙飞行是以地面的山川河流,空中的月亮星辰为导航标志,在阴雨天或大雾弥漫的夜间,鸟类会迷失方向,只能降低迁飞高度、速度,寻找地面山峰校正迁飞方向。鸟有趋光性,当出现亮光时,迁飞候鸟便会向亮光聚集。早年间,生活在大中山范围内的马街、五顶山、兔街3个乡镇的村民,根据鸟类的这一特性,夜间在山坡上点燃篝火、汽灯,一根根长长的竹竿打向成群结队飞来的五彩斑斓的鸟;为争夺打下来的鸟,村民们在山坡上争吵。用箩筐、塑料袋装回去的鸟,不是自己吃了,就是做成“鸟干巴”,一公斤卖到二三百元。“打雀山”也因此成为大中山一个非正式的地名。

  打击、防范非法捕猎野生鸟,成为当时一件迫在眉睫的事。

  1982年7月,南华县公安局大中山林区派出所成立,当时这个无房、无车、无电话的“三无”派出所,民警办公、住宿、吃饭都和大中山国营林场的职工在一起。民警与护林员组成了守护大中山的巡护队。40年来,派出所几经演变,如今它是南华县红土坡森林派出所。

  从南华县县城到大中山近200公里的山路,全是弯道。记者像多数初来的人一样,在蜿蜒的盘山公路上头晕目眩。在这条道上奔波了17年的红土坡森林派出所所长张跃平,会在途中卖萝卜的摊位前停车,买两根萝卜,削了皮,让晕车的人吃下。没有辛辣味、汁水丰富又清甜的萝卜,顿时解救了晕车人翻江倒海的胃。

  从云南警官学院毕业的张跃平是2007年来到这里。当时,村民中仍然盛行打鸟。

  村民捕鸟都在夜晚,除了白天巡山外,夜晚是巡山的重点。

  派出所每个人都熟记一句话,“把最后一口水留给新人”。“也就是说,当发生危险时,要把水源和生存的机会留给年轻人。”红土坡森林派出所教导员李新说。

  这一派出所的传统,显示着哀牢山里的诸多危险。

  哀牢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是我国少见的中山湿性常绿阔叶林区,保护区有国家重点保护的野生动物95种,其中国家一级保护野生动物9种。巡护队走的路,黑熊、豪猪、林麝、毛冠鹿、黑颈长尾雉,赤麂、豹猫等也走;还有些巡护路在箐沟(山沟沟)边和岩洞里,那里是眼镜王蛇和蝙蝠的天地。巡护路上常常与野生动物相遇。

  走夜路是危险的,山势陡峭,一些路段旁边就是深渊。特别是还要背着帐篷、睡袋、地垫、压缩饼干,约有20公斤的背包负重而行。山林里很黑,身边有没有人都不知道。为不让捕鸟者发现,巡护队不能开手电筒。大家把救援绳固定在身上,串在一起,防止在巡山中走丢。

  但意外随时都有可能发生。

  捕鸟者熟悉山路,他们可以很快消失在山林里,追捕他们是件艰难的事。在一次追捕中,民警杨正强脚没踩稳摔下山坡,天亮大家才找到,他当时全身刮伤,再往前一点就是几十米深的山沟。

  山林里极易迷路。张跃平曾在雨雾中与战友走散。他爬上了一棵大树,用手电筒发信号,让战友发现自己,然后给他亮光,他再循着光找到队伍。

  爬树是野外生存的基本功之一。自制过滤器也是一项,把矿泉水瓶切成两段,瓶口倒立过来,将纱布、棉花、石块、细沙一层层放到瓶中,就能喝到可口的山泉水。

  90后刘雁曾是红土坡森林派出所唯一的女性,巡山时,为照顾她,队员们让她在凌晨1点前下山。下山时只有她一个人,回到半山腰老林场的住宿地,也只有她一个人,听着四周动物的叫声和呼呼的风声,“没有词能形容那种孤独和心慌的感觉”。

  过去,“候鸟”派出所的驻地一直是在保护区外一片不大的平地上,靠帐篷度过秋季和冬季,每个人都说“太冷了”。直到2010年哀牢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南华县管护分局在这片地上建起了一栋砖混结构的候鸟环志站,民警们才算有了遮风避雨的“家”。家总是温馨的,大家轮流做一日三餐。这里海拔比山下的村子高,他们很珍惜背上来的菜,六七个人就三菜一汤。

  条件的改善,还包括背包里的干粮从煮熟的苞谷、荞麦粑粑变成了自热米饭,野外便携式过滤器取代了自制过滤器,太阳能热水器能让大家简单地冲个澡,能睡6个人的3张高低床都有电热毯。

  在简陋的候鸟环志站,1米宽的小床上,每天叠成“豆腐块”的被子和没有一点皱褶的床铺,透露出这是一支纪律严明、让警徽闪闪发光的警队。

  既要保护候鸟和所有野生动植物,也要保护人

  常在黄昏或夜晚出来的豹猫,是黑夜中的捕食能手,但最近,它们也在白天频频外出活动了。

  不久前,云南哀牢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楚雄管护局(以下简称“楚雄管护局”)57台红外相机监测到国家二级重点保护野生动物豹猫白天活动的高清影像,研究人员称“实属少见”。

  “处于食物链顶端的豹猫是一个区域生态系统完整、稳定、健康的指示物种之一。”该局科普宣教与社区管理办主任李国昌说,豹猫的存在,一定程度上反映出该区域生态环境质量持续向好,野生动物及其栖息地得到了有效保护。

  “大中山生态环境的保护,红土坡森林派出所一直是楚雄管护局的坚强后盾。”李国昌说。

  如今,在法律严惩和宣传教育下,当地村民已不再打鸟食鸟,在候鸟迁飞的几个月里,还关闭了村里的高频射灯,让候鸟顺利飞过。“2019年以后,非法猎捕野生鸟类的案件已为零。”张跃平说。

  在他看来,当地老百姓环保观念的转变,还得益于脱贫攻坚的开展。

  “打鸟吃鸟售鸟的习惯源于贫穷和文化程度低。如今生活水平提高了,他们也不愿意去做这一违法成本极高的事。”张跃平说。

  作为离保护区最近的森林派出所,“候鸟”派出所仍保持着9月进山、次年2月出山的传统。“在3万多公顷的保护区,巩固好40年来的成果,压力仍然很大。”张跃平说:“既要保护候鸟和所有野生动植物,也要保护人。”

  生活在保护区周边的人,不时会遇到意想不到的危险。

  一次,一名村民被一头带着幼崽的母黑熊追赶,慌乱中爬上树,黑熊在树下守了8个多小时。直到民警赶到,大家用敲锣等刺激的声音,才将黑熊赶走,救下了这名村民。

  野生动物闯入村民家中觅食是常有的事,其中,眼镜蛇、眼镜王蛇和大个头的猕猴最令人畏惧。民警们由此掌握了“打蛇打七寸”的技巧:先用蛇夹按住蛇的七寸,以防止它迅速甩头攻击人,再用蛇套将蛇装进去,之后送到野外放生。

  “其实我们也很害怕。”民警李开福说:“但我们是警察,老百姓信任我们,再危险也要上。”

  随着野生动物的增加,野生动物肇事案件也在增加。民警协助村民申报野生动物肇事补偿款,以弥补他们的一些损失。

  “这些年,老百姓为保护区的生态改善作出了很多贡献。”张跃平说。

  随着候鸟的北上,“候鸟”派出所的民警也顺利完成了本次任务。张跃平说:“它们安全飞过,我们也就安心回家团圆了。”

  中青报·中青网记者 张文凌 来源:中国青年报

责任编辑:李婧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