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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区女孩和她海拔4000米的直播间

发稿时间:2020-12-01 09:56:00 来源: 中国青年网

  迷藏卓玛,23岁,来自稻城亚丁,是当地小有名气的网络主播。

  互联网对于她来说“是件有用的事情”,点开窗口,家乡和千里之外产生了密切的联系。比如,在短视频平台,400多万粉丝跟随她的脚步,在平均海拔4500米的牧区寻找虫草和松茸,到村子里看藏民盖新房,站在她家的窗口眺望云雾缭绕的开阔风景。

  互联网经济的语境里,外界通过她了解网红景点稻城更本土本真的另一面。随之涌入的巨大流量,迷藏卓玛寻觅到了新机会,通过小小的手机屏幕,帮助全县好几个村的山货卖到了全国,一些新潮的想法在高原村落慢慢变为实践。

  (一)

  拍什么呢?迷藏卓玛(以下简称:卓玛)想了想,不如拍点大家没看过的。

  2017年5月,又到了藏域高原的虫草季。卓玛让父亲掌机为自己拍摄了第一支挖虫草的视频。然后她走了近40分钟的山路,爬到能看到信号塔的山顶,将视频发出去。第二天,她来到山顶打开手机,惊喜地发现,视频“爆”了:播放量60万、粉丝一下涨了几千,自己的名字冲上了视频平台热搜榜的前几名。

  评论和私信扑面而来,大部分网友被虫草圈粉,“虫草怎么卖?”“发货要多久?”,卓玛拿着手机站在山顶回复了个把小时,光顾着高兴,“拍视频挺不错的嘛!”

  无心插柳的尝试后,卓玛在互联网上赚了第一桶金,近3000块钱。这钱来得救急,正好能够填补创业开店的房租。

  1997年出生的卓玛从未离开过家乡。

  稻城县,位于甘孜藏族自治州的西南部,被誉为蓝色星球上的最后一片净土。卓玛说,家乡太美了,这里有千万年不变的迷人星空。比起村里的很多年轻人,她怀有更浓烈的乡愁,别人跑出去打工赚钱见世面,她只愿留守在这里。加之是家里的长女,她选择创业,结婚后在稻城县的学校门口开了个小吃店。

  青年网络主播迷藏卓玛。

  全县3万人口,学生仅有几百人,除去寒暑假,门店的生意艰难。有一天,店里来了几位客人,就餐的过程中全程举着手机屏幕看。卓玛好奇,跑过去询问,在看什么东西。短视频,正式走进卓玛的生活。她下载了几个当下最火的视频软件,越刷越兴奋,眼睛亮起来,“点开这个窗口 居然能看到千里之外的生活。”

  她也开始尝试自己拍摄。于是就有了文章开篇的那一幕:卓玛挖虫草,火遍全网。

  补齐房租后,她和丈夫杜哥做了一个重要的决定:把店铺转出去,专心做短视频。“走这条路不错,先试下。”但现实令人沮丧,除了夫妻俩抱有憧憬外,家人、亲戚、朋友几乎所有人跳出来反对。

  反对的观点大致相同:还不如出去打工,一个月至少可以看得到几千块的现金,做视频天天对着手机,钱也看不到的嘛,怎么赚钱。长辈们甚至告诉她,“不要拿着手机天天骗人!”

  2017年,互联网的红利还没有在这片高原村落激起涟漪,村民们普遍认为,互联网的虚拟是泡沫,生不来真金白银。

  卓玛和杜哥不做声,扛下了所有压力,继续拍视频。

  有一次,一位来自广东的客户通过视频平台发来私信,购买2000根虫草。“2000根,要几万块嘞。”卓玛反倒有些犹豫,“肯定是来骗我的,或者只是说说。”双方加了微信,交换了位置,再没联络。

  直到一个月后,沉寂的对话框突然响起,“卓玛,我到你家门口了,快来接我。”她将信将疑地跑出去,才敢确信,这位远在广东的客户真的出现在了家门口。为了买卓玛的虫草,他从广东辗转飞到稻城,按照上次留的地址一路开车找到这里。想着村子比较落后,微信转账不方便,直接从广东背来了8万现金。

  卓玛不知如何形容这份被信任的感觉,激动地带着客户走遍村子,挑上好的虫草。这次卖掉的2000根虫草,家里有300多根,剩下的全部是村民凑的。收到的货款,卓玛挨家挨户送上门去,都是一沓沓钞票,“我要让村民们知道,互联网有多么的发达。”

  (二)

  和其它买卖比起来,挖虫草、松茸赚的是辛苦钱。

  虫草集中生长于每年的五六月份,在平均海拔4800米以上的山上。虫草季节,村民们要拖家带口,赶着猪牛,带着青稞面、糌粑、酥油等食物在山上住一个月。每天早上七点出发,直到接近天黑才回到山上的住处。一天中,就算是刮风下雨、日头高照,村民都要努力爬在山上找虫草,时间宝贵,天冷也舍不得休息。下雪才是找虫草的好时候,白茫茫一片,虫草从薄薄的雪层里钻出来,稍稍冒个头。

  卓玛一天能翻好多座山头,脚力快得让杜哥为之倾佩。杜哥是云南人,第一次山上挖虫草的时候就歇在了半山腰。那一天,他看见一位满头白发的藏族奶奶拄着拐,颤颤巍巍地从山头慢慢挪下来,兜里揣着两根虫草,这是她一天的劳动成果。杜哥打心里体会着一根虫草的来之不易,“挖虫草原来这么辛苦。”

  挖虫草也是个技术活。“讲技术,眼睛好的、有经验的比较能找,一天能挖十多根。”卓玛一笑,“结婚5年,杜哥从来没有挖到过,一根都没有。”

  青年网络主播迷藏卓玛。

  但是杜哥身兼数职,包下了拍视频、剪视频、直播、销售、客服、售后等幕后工作。虫草山没有信号,他把拍完的视频攒着,一起拿到山下剪辑、发布。松茸山离家很近,他经常剪辑视频、回复粉丝留言到深夜。

  视频的流量并不稳定。运气好能上热搜,运气不好播放量只有几万,也会掉粉。“我们觉得这个东西好,就把它拍下来。”卓玛并不在意把视频包装成什么样子,“因为拍的都是我们这边的生活啊,全是真的!”

  后来,她并不局限于挖虫草这一件事。

  在短视频平台,几百万粉丝“云”参观,到她家的村子里看藏民盖新房,站在她家的窗口眺望,看她爬在山上教大家如何辨别有毒的蘑菇。藏区的美让人陶醉,而她的镜头容纳了这儿想象不到的人、故事和民俗。这座高原小城美丽外表下的烟火气,更能牵动人心。

  越来越多的人找来合作,有加盟卖虫草的,有推销广告的,有组建拍摄团队为她营销账号的。夫妻俩达成共识,统统婉拒,“太商业,赚钱快不是好事。”

  卓玛说,卖东西必须要讲诚信、价格公道,“有一些电商来找我卖产品,我们自己不懂怎么卖。粉丝对我信任这么大,他们会说‘卓玛给我卖了个什么’,这样的话,路走不远。”讲这些的时候,卓玛接进一个电话,朋友希望能在她的直播间为新品辣椒酱做推荐,卓玛谢绝了这个邀请,连声道歉。

  (三)

  今年,卓玛正面临流量瓶颈,掉粉厉害。杜哥忧虑,“你这人啊,怎么一点都不担心。”卓玛反倒不愁,“担心啥嘛,我把自己的产品做起来。”

  互联网经济的语境里,流量带来希望。

  粉丝逐渐变成了回头客。起初,卓玛从村民手上收购虫草、松茸等土特产直接发货,但家家户户品质不一样,顾客时常反馈货源质量不稳定。卓玛不懂怎么搞。后来,她去北京参加电商培训学到了经验,抓紧在村里办起了第一家合作社。

  早上,村民上山采虫草、挖松茸。她开着面包车带着称,挨家挨户上门收。收来的货全部拿去合作社进行分拣、包装和邮寄,“100斤松茸只挑最好的30斤给顾客发。”

  全乡都是合作社的成员,有100家是贫困户。村民是合作社最直接的受益者。

  合作社没成立之前,乡镇集市的小老板掌握市场命脉。他们压低价收购货品,不怕村民不卖,唯一的销售渠道,反正你不卖给我也没地卖。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卓玛来了,她定的收货价永远比市场高。

  青年网络主播迷藏卓玛。

  今年雨水多,松茸季过得快。卓玛比往年更有的忙。她早上起来直播,每天接百余份订单。中午,下村收货。下午,来到合作社,亲自和村民一起分拣,把每家每户的账面理清楚。晚上,再把货运送到稻城机场,第二天发往成都。连续近一个月,一天最多睡4小时。

  实在是太疲劳,她晕倒在收货途中,在县医院躺了一星期。住院第一天,卓玛没去村子里看货,当晚就有不少村民反应,“松茸压价了”。第二天打完吊针,她立刻下村,跑了一天,把收购的价格提上来,再回去输液。天天如此。

  卓玛也知道,她一去,村民就高兴,她要是不去,他们会伤心,“今晚松茸的价格是不是又不行了。”生意不好的时候,卓玛的收购价格也并不高,小老板给村民90块钱一斤,她给96。“每一根多卖上几块,对偏远地区的村民来说,意义很大。”他们挖两个月赚的是一年的收入。

  实际上,今年的松茸季,卓玛没往年有赚头,甚至还亏了不少。“今年雨水多,松茸品质差、坏的多。”松茸全国都在涨价,卓玛和杜哥盘了遍订单,“这些老顾客已经付了定金,等我们的货等了好多天,我们有规矩,接了单的就不能涨价了,硬着头皮,亏着钱也要按照原价发。” 

  2019年上海台风过境,卓玛的货被滞留在了成都双流机场。松茸一单损失了2万。除了杜哥,她没和村民提过一个字。她想,村民可能并不知道台风是什么,“他们不理解上海刮台风,离这那么远,为什么我们会亏钱的道理。”

  “亏都是自己吃着。”卓玛宁愿自己承担所有后果。杜哥鼓励她,“没事儿,有亏才有赚。”

  卓玛荣获“2019年返乡农民工创业明星”、“甘孜五四新青年”、“新时代脱贫攻坚青年网络榜样主播”等称号。

  创业到今天,她觉得,成功是慢功夫。但有一点毋庸置疑,互联网是件有用的事情,短视频给了她机会,能让她扎根家乡,把这里的山货卖给千里之外的人,也让他们知道家乡有多么美好。

  卓玛分享了一次成功的喜悦。完成广东客户的那笔订单后,她带着母亲,和近80岁高龄、从未出过村的奶奶,来到了最向往的地方拉萨。三人静静地站布达拉宫的广场前,流下了眼泪。

  那年,她21岁。村里人都说,“卓玛,你做了一个有用的事情!”(中国青年网记者 刘尚君 刘逸鹏)

责任编辑:李婧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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